商女呼？义女呼？___我所认识的白洁

---写于1996洪灾过后

     年轻气盛，经验不足，往往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是整个生命……九六年河北地区特大洪灾我可以说是亲眼看到了，甚至掌握的消息要比新闻记者早，但我又一次蒙主之恩，躲开了这场灾难。

     星期天下午准备回单位时，父亲告诉我：不要走了，有人说洪水下来了。我只是想肯定是有人在重复“狼来了”的故事。所以，我还是骑着车去上班，如果有洪水了，便立即返回（当时家里没有下雨，但由于连续降了好几天的雨，西部山区的几个水库开始进洪），等骑自行车到邻村时，街里站满了人，一位大妈拦住我说，“洪水已经到了西边的村子，别往前走了，”迟疑了片刻后，认为她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表示了感谢又前行了，偏巧又看到一个女孩急勿勿西行，上班去的样子，更减轻了自己的犹豫，没多久，开始下起了小雨，要过一个小桥时，看到河水已没过桥面从两岸的田地里漫流，便停在桥北想对策，那个女孩也赶到了，我问：“敢过吗？”“不敢过也得过，误了班要扣奖金的。”说完便溅着水花骑过去了，当时我的想法是险恶的：只要你骑过去，我也就骑过去，如果不行，或出什么事，我立刻掉头回跑。骑车拐上另一条地势高的公路时，低处的玉米田里水已要过膝深了，幸运的是，赶到公司后，大暴雨才开始。

     从那一刻起的近半个月时间里，邢台发生了继63年之后的又一次大洪灾，在天香饭店*（属于我当时所在的外贸公司的饭店，因离家远，饭店里的大姐破例给我开了标准套房让我住）大厅门前看时，自行车都是推着的，大街上的水已超过车轮，一会儿之后，数十辆满载解放军战士的军车向北疾驰而去，旁边的大姐解释说，解放军肯定是奔赴邢台北白马河边的，那里的京广路107线被大水冲毁，一辆邯郸供电局的车被狂流掀翻，车上47名要去北京旅游的人全部遇难。（这是客房里的一名客人透露的消息，因为他的车就是在遇难车的后面，看到前面出事后，马上掉转车头返回客房）还有许多京广公路复线的施工人员被水围困，等待救援。这时，我可真是在心里骂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了，人常说水火无情，我居然还想逃过水灾，汽车都被冲倒了，更何况自行车呢。想想，不由地流出了冷汗……

     事后，从媒体的报道中又得知：这是91年夏季南方大水灾之后整个河北地区的一次特大洪灾，……感人至深的是，为了保京津和减少省会石家庄的损失，许多地方以大局为重，炸开堤口，淹了百姓糊口的农田和许许多多的家园，当地为抗洪而献出生命的两个英雄是解放军某参谋团副参谋长李成垠和骨灰最后洒在邢台大地上的四川籍战士陈斌。……

     抗洪的同时，声势浩大的救灾捐款捐物活动也开始了，这时，出来了一位特殊的人物。

     一天晚上，我正在准备《海关与税收》的结业考试，白洁敲门后进来了。白洁和另外两个女孩包了一个房间，楼层的大姐曾警示我说她们是“鸡”（妓）（文明点说是“三陪女”），别惹她们，常常碰面的缘故，有时帮楼层的大姐给开一下房门，也打个招呼。现在一看是她进屋，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没、没有去上班儿？”马上又捂了一下嘴，看到我的样子，白洁笑了笑，说：“今天来月经了，没有出去，大哥您不用紧张，我决不会给你添麻烦，是求你点儿事儿。”说着，从女性常用的“百宝箱”中拿出厚厚的一摞钱来。“这是一万元，我想托你转交给救灾办公室。”听到这话，我几乎傻了，以为是在做梦，白洁又说了一遍，才知道是真的，并且说，她出面不方便，看我是个正直又热心肠的人才来求我的，之后她告诉我她叫白洁，父亲是教师，母亲务农，高中毕业没上大学就出来打工了，一开始并不想干这行，怕给父母丢脸，但后来实在没有选择，只好认了，"再说，大哥，你说我的长相对得起这行吧？”她玩笑地问。“对得起，对得起”。我刚说完，就知道又犯了错误，打了自己一下，最后她谈到，趁着年轻挣点钱，几年之后回家做正经本份生意，找个好男人，谁又知道我（们）在外面做了什么呢？这些钱算是“答谢”邢台人民的“厚爱”，做个“回报”吧！

     为了这份信任，和目光中显示出来的真诚，我应了下来。最后她离开时，玩笑地说：“大哥，妹妹屋里现在没人，去坐会儿？”早已不紧张的我立刻跟了一句，“‘假期’里还想再加个班呵？！哥哥可没有钱。”

     “小妹算是对您帮忙的答谢。”

     “饶了我吧，瞧哥哥这身子骨，前几天医生还诊断说肾虚呢！”

     后来又知道了另两个女孩，一个叫李红，一个叫兰心，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李红出来最早，给她们往回发的电报上只有六个字：“钱多、人傻、速来。”这也证实了人们流传的笑话确有其事。

     （插言：98年5月回到邢台遇到了楼层的大姐，说白洁她们真够幸运的，刚搬走，“扫黄组”的人就开始行动了，还听说她们回去后合股投资了2000多万元建了一个服装厂，白洁任董事长，另两位一个抓内，一个负责对外联络，效益还不错，甚至当地媒体还写了什么《他乡致富不忘本，三女返乡帮脱贫》的通讯稿，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洁曾问过我说以后她不再干这行后，我能原谅他的行为吗？我没有答放，给她翻阅了一段文字：

     “于是各人都回家去了；耶稣却往橄榄山去，清早又到了殿里。众百姓都到他那里去，他就坐下，教训他们。这时，文士和法利塞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她站在当中，就对耶稣说：“夫子，这妇人是行淫时被拿的。梅瑟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她怎么样呢？”他们说这话，乃是试探耶稣，要得着告他的把柄。”

     “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他们还是不住地问，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有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拿石头打她。’于是又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

     “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站在当中。耶稣就直起腰来，对她说：‘妇人，那些人在哪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

     “她说：‘主啊，没有。’”

     “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了。’”

     ---《圣经 新约》之《若望福音》（8：1-11）

     ……

     几个月之后，我调去了一家医疗研究所，虽说离开了这家公司，我还是每晚回公司看书，然后到客房休息。

     一天晚上，白洁她们三人回来的早（十一点），我又给她们开大门，白洁问：“大哥，这段时间没见你，忙什么呢？”已熟识了的缘故，我开玩笑说：“临时改行了，到一家医院做翻译，怎么样，妹妹，现在生意如何，哥哥给你介绍几个‘老外’，你也给中国创收点外汇。”听完这话，白洁突地变了脸色，说：“大哥，我的行为的确让人不耻，但我还是希望你走得正。在跟外国人打交道时，别丢咱们中国人的脸。”

     你会想像一个“三陪女”有这样的思想境界吗？我却相信。

     别忘了她曾有过的为灾区捐助1万元的义举，谁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立刻正色道：“多谢了，我会记住你的话。”其实，上大学时，一位老师就说过，“你们学外语专业的将来肯定有人要与外国人打交道。无论如何，请大家意识到，你们首先代表的是中国，不希望你们中有丧失国格的人，‘拜托了’。”当时的一句“拜托了”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李红和兰心在一边直吐舌头，扮鬼脸，后又邀请我进屋玩玩，表达了谢意后告诉她们我正替大姐值班呢。

     其实，未必所有的人都有这么高的思想境界，有几个大学同学的来信都提到班上有五位女同学已远嫁到英伦三岛，对此我不想多做评价，爱情固然不分国界，但五人未必全是为了爱情。……